• 无题

    2012-01-18

    相见不如怀念

    期待下雪……

  • 周玲再见到蒋伟时已经是两周之后了。周三的下午,周玲约了蒋伟到民政局去办理离婚手续,各部门都在一个办公楼上,对于周玲和蒋伟来说也就是楼上楼下的事,但周玲一直都心神不安的,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周玲就下楼了,在大楼旁边的花园里发呆。老远望着蒋伟他们部门所在的办公楼层,心中涌出满满的酸楚和泪水,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原来就像一个精美的青花瓷,只能在手中轻轻把玩,却不能有丝毫的碰撞。不管是现实中的世事无常还是生活中的点滴琐事,但凡是轻微的触碰都有可能让这段爱情裂缝、开口甚至是破碎。泪眼婆娑中,结婚时的钻戒在阳光下发着刺眼的光,山盟海誓仿佛就是昨天的事,周玲为自己、为蒋伟、为他们的婚姻感到莫大的悲哀。她想起大学时的美好回忆,那时的蒋伟是那么的干净纯粹、那么的阳光帅气,大家都觉得他两是天造地和的一对,从来没有人对这对金童玉女的爱情产生过质疑,一直到大学毕业,蒋伟傻乎乎的奔着爱情和她一起来的这个小城镇,她发誓要一辈子不管多难多苦都要和蒋伟一起共同承担,共同走过。刚参加工作时,面对李玲玉的强烈追求,面对隐婚的压力,周玲还是信心满满的,认为自己是这场婚姻最坚实的捍卫者,让她想不到的是这才几天时间啊,她已经完全被这场没有终点也看不到结局的婚姻拖垮了、打趴下了。只要一想到现在的蒋伟对婚姻和对她的背叛,她的心又会被对蒋伟的仇恨填满。这种负面的情绪将周玲吹成了一个大气球,晃晃悠悠地在空中飘着、飘着。

    周玲飘到了民政局的政务大厅门口,空空的大厅里面没有几个人,更是不见蒋伟的影子。眼看着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周玲有点生气,正准备拿起手机给蒋伟打电话时,看见从电梯口走出来的蒋伟。周玲随手将手机装进了口袋,突然间感到手机震颤着在口袋里跳跃起来,她紧紧的攥住手机,想平息自己内心的狂乱。她以为震颤是由于自己的心跳,她拼命的想要平静自己,拼命的控制自己,但是握着手机的手依然在颤抖。不行,不能让蒋伟看出自己舍不得,要说对不起的,也是他蒋伟对不起,周玲心想。奇怪,手不颤了,心跳也没有那么狂乱了,她故作平静的站在那,看着蒋伟走了过来。蒋伟的手还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像拳击手套一样,他看了看周玲,眼中充满了爱怜:“你的手机刚才在响。”

    “没有。”

    “真的,我听到了。”

    周玲白了蒋伟一眼,道“我的手机我自己不清楚。”

    “真的,我还能分不清楚你的手机声音吗?”蒋伟开始有些着急了。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了,”周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走吧。”周玲扭过头向大厅民政局办公窗口走去。蒋伟努力想去拉周玲,“老婆,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能因为工作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可你也得给我说清楚啊,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啊?咱们俩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啊。”看着周玲义无反顾的样子,蒋伟甚至都开始急眼了。周玲狠狠地甩开了蒋伟的胳膊,径直往里走去。

    蒋伟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大厅,来来回回的人不时地偷偷的往这边看,蒋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狠狠的喊道:“走开,都他妈的走开,看什么看。”随即,这头被怒气充盈了的狮子向民政局办公窗口走去。

    很快,周玲和蒋伟紧握着手中的离婚证前后走出了大厅,蒋伟还想和周玲说几句话,周玲头也不回的上了出租车,把蒋伟远远的甩在身后。汽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周玲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又能到哪里去,她只想找一个地方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她想到了张燕。就在周玲拿出手机想要给张燕打电话时,一条短信印入她的眼帘:“亲爱的,这么久没联系是不是都把我忘了啊?快把钱打过来,急用,工商银行:6047158284697653。”周玲看着眼前的短信,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她突然间想起了蒋伟的手机,泪水开始凝固在她的面颊,车窗外的行人、车辆都开始疯狂的旋转,周玲紧紧地抓住了前排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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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醒来时,天空飘着密密的雨。周玲是出门时才知道下雨了,她并没有折回去拿伞,就那么慢慢的在雨中晃着,一直晃到单位。虽说雨不大,但晃了一早上的周玲在进单位时全身都已经是湿透了的,她的样子着实将办公室的张燕吓了一大跳。张燕看着周玲魂飞魄散的样子,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只是围在周玲身边,定定地看着周玲,周玲脱了外套,张燕顺手接着挂在衣架上;周玲伸手想拿毛巾,张燕赶紧递过来;周玲转身往办公桌边走,张燕赶紧走过去把椅子给周玲拉开。以往常,周玲肯定会觉得特别的不舒服,可是今天的周玲的确是只带了身体来上班、根本没带心来,她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她身边还有个张燕,对她忙左忙右地张罗更是无动于衷。张燕以为周玲病了,伸手去摸周玲的脑袋,周玲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没想到身子软软的她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张燕吓懵了,大叫起来:“周姐、周姐,你可别吓唬我……”

    没想到这一叫反而把周玲给叫醒了,她努力挣扎着坐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张燕说:“没事、你忙你的吧。”张燕这才半信半疑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睛却一直时不时的往周玲这个方向瞟,而周玲只是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

    周玲呆呆的坐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前捱着,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上午。手头的活被周玲懒懒地堆在桌上,就是打不起精神来。和周玲的慵懒相比,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的热烈。张燕新买了一部iphone4 手机,大家正围着手机里的汤姆猫忍俊不禁呢。

    就在周玲陷入无边痛苦的同时,蒋伟的日子也不好过。检查团比提前两天到了商务局,而此时此刻的商务局正忙得焦头烂额。原本,废旧垃圾再处理这个项目是商务局和广州的一家企业在合作,中途广州老板因为资金问题终止了谈判,现在,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广州佬从哪拉了以为香港人做投资商,再次卷土而来。原本是件好事,可还没有让商务局的人分享到丰硕的甜头,香港投资商提出来的苛刻条件就已经砸的商务局的人喘不过起来。首先,香港人的母语实在是可怜,连正常的商务谈判香港人都要带一个秘书在旁边帮他翻译,更别说拗口、枯燥的法律性条文了。随即,香港人想了一个他认为折中的办法:把所有的谈判资料和合同翻译成英文。这一来,差点没难为死商务局上上下下的人,虽说大家大学时都学得是英语,可那也仅限于日常生活里的简单交流,要是上升到法律层面,所有人可以说基本上都是哑巴了。不但如此,香港人沿袭了英国人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凡涉及到的项目都必须亲力亲为,以自己考核的为标准,任凭商务局的人说破了嘴,他就是不信,就连脏兮兮的垃圾回收站都要自己去看。蒋伟每天陪着这位香港老板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无奈之下,蒋伟只好跟领导申请,把李玲玉调回局里,李玲玉是F大学英语系的高才生,大学时又辅修了经济管理,李玲玉的回来给焦头烂额的商务局带来了一缕明媚的阳光。可好景不长,李玲玉也被香港老板折腾的够呛。所有的资料翻译成英文之后,就要同时准备一份按照英文意思诠释其内容的中文资料,因为涉及到国内外法律和生活习惯的不一样,翻译并不了解具体情况,给谈判无形中制造了很多人为的障碍。香港人很早就注意对垃圾的分类,不但会划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垃圾,而且会对可回收一类里的垃圾进行分类整理,按照可溶解、可降解、不易溶解等类别处理。作为国内这样一个相对闭塞的小城镇来说,垃圾能归位到垃圾桶里都已经不容易了,别说有人会注意到马路边上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分类垃圾桶了。香港人要求按照他们的方式对回收的垃圾进行分类,而着无形中要求回收站对每天的生活垃圾要进行二次规整和处理,回归到现实,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即使是不可能,谈判还要继续。

    蒋伟不但没有办法去处理香港人带来的垃圾分类问题,他甚至没有办法去处理他脑子里的垃圾信息。首先是周玲莫名其妙的冷脸,不管他怎么去贴周玲的冷脸,周玲对他都是不理不睬的,这让他很是个恼火。他甚至觉得,女人就是这样,总爱捕风捉影的自讨苦吃,尤其是周玲,是个格外敏感和脆弱的林黛玉式的人物,很多时候,蒋伟甚至不知道周玲是为什么而生气的。想到焦头烂额的工作、想到刁难的香港商人、在想到冰冷如窟的家和周玲莫名其妙的态度,蒋伟索性不管不顾了,彻底在办公室打起了铺盖。

    蒋伟在办公室这一住就是一周多,这一周不但对他是莫大的煎熬,周玲也是度日如年。起先,周玲还只是不习惯蒋伟不回家住,毕竟结婚这么久以来,周玲每天晚上不管多晚,都能听到蒋伟将钥匙扣进锁眼里那清脆的一声。有时候是她清醒的时候,有时候是她迷迷糊糊准备入睡的时候,但大多数的时候是她已经睡着了,睡梦中仿佛听到有人在开门。不管是清醒还是迷糊,只要能听到那一声响声,她就睡得更踏实了。现如今,就算她睡到半夜,不由自主的会竖起耳朵等开门的声音,时间一分一分的往前捱着,天开始微微亮,院子里开始有汽车的声音了,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声开门声,周玲懒懒的斜靠在床头,红肿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那堵白墙。一天、两天、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周玲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她把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和离婚协议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蒋伟来签字了。

    但蒋伟没有了,周玲自然也不会去打这个电话,在她看来明明是蒋伟有错在先,为什么要让她成为结束这段婚姻的发起人?要说也应该是蒋伟说。她逼迫自己强忍着心头的怒火等蒋伟的电话,可惜她即没有等到蒋伟的电话,也没有等到蒋伟的短信。她等来的,是同事张燕的电话。

    周玲好几天没去上班了,张燕火急火燎的来看周玲。一见周玲,张燕的嘴半天就没有再合上。这哪是周玲啊?分明是一个已经步入到更年期、事业遭受打击灰头土脸的家庭主妇。而原来那个精力饱满神采飞扬、处处散发着的魅力气息的周玲到哪里去了。只看见周玲红肿的双眼、松弛的下眼皮、布满血痂的嘴唇和那一脸的憔悴,头发就那样零落的散着,还泛着油光,也不知是多少天没有洗澡了。张燕看到周玲,一声周玲姐之后,眼泪哗哗的夺眶而出。

    而此时的周玲已是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见到张燕,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顾不得想那么多了,抱着张燕嚎啕大哭起来。周玲哭哭啼啼哭了半天,张燕终于知道怎么回事,可她的嘴张了半天却怎么也合拢不过来。在张燕看来,周玲和蒋伟那是整个办公大楼里的模范夫妻,如今社会里多少人的婚姻名存实亡,更有多少人是貌合神离。当初,蒋伟刚参加工作时,一有时间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她们办公室凑,张燕还一度误以为蒋伟对她有意思呢。后来,周玲和蒋伟因为李玲玉的事情,隐婚的消息一公布出来,张燕气的牙根痒痒,她没想到天天坐在她对面、表面上什么都与世无争的这个女人,背地里却已经拥有了一切。更可气的是她拥有了这一切,还装作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这和平生以炫耀和嫉妒为生的女人们是完全不一样的。莫非是周玲她想炫耀什么?是想表明她是鸿鹄别人都是燕雀还是想证明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别人只是艳俗的牡丹呢?一个女人怎么会容忍天天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个女人比她优秀那么多呢?如果是一个比自己优秀的男人,那倒另提别论了。可是周玲是女人,是天天和张燕在一个办公室做着相似的工作,养尊处优于相近的环境中的一个女人,张燕怎么能容忍她比自己突出或拥有那么多自己天天梦想着却得不到的东西呢。

    所以张燕对周玲是有恨的,至少在她听到周玲哭诉之前是怀恨在心的。按照常理,这时的张燕应该拍案而起,指着周玲的鼻子说:“你以为好男人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吗?你知不知道一个好男人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份心思围绕着他在那天天转,你周玲凭什么就不动一兵一卒的将他拿下,而且还逼着他和你隐婚,让那么多女人的心在流血。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报应。”

    可女人就是一种不会按常理出牌的动物,此时原本伶牙利齿的张燕不但哑口无言,而且心中的恨也荡然无存。不但没有了恨,甚至连怨也没有了。是可怜、是同情、还是什么,其实张燕自己也说不清。就那样紧紧的抱着这个柔弱的女人,静静的听她哭诉。

    张燕一边安慰着周玲一边咒骂蒋伟和李玲玉:“我说奇了怪呢,那个狐狸精天天和蒋伟一起吃饭,一起招摇过市。也不怕闪了腰。”一听这话,周玲哭的更厉害了,张燕慌了,应着周玲的思路开始讨骂蒋伟,讨骂李玲玉,并将范围无限的放大,放大至普天之下所有对婚姻不忠诚的人身上。骂过了,解气了,张燕和周玲就像两个拼杀敌人后的勇士,抱着纸巾盒团坐在沙发上,开始慢慢感觉到饿了。

    张燕提议到:“周姐,你这样太亏了。你天天一副黄脸婆的样,还指望着那个混蛋能回心转意?你是没瞧见李玲玉那个狐狸精那副骚样,要跟她斗,怎么的也得吃饱了,养足了精神。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公跟别的女人花前月下?”张燕生拉硬拽,硬是将在家猫了一个多星期的周玲拽出了家门。

    女人就是这样,在关键时刻肯站在一起的,就是铁打的朋友。更不用说是对待男人和第三者这种问题上,真正的朋友是要团结起来排除万难一致向前看,摒弃之前所有的成见。张燕和周玲就是这样的朋友,张燕不但慷慨激昂的站在的周玲的一边,还义无反顾的担任起了周玲保护者的角色。在张燕的陪伴下,两人一起去吃了顿美味的火锅,又去商场扫荡了一番,直到把身上的信用卡和银行卡都刷爆了,这才拎着大包小包晃晃悠悠地准备回家。

    一开家门,着实将周玲吓了一跳。沙发上凌乱的放着一堆衣服,鞋子也是东一只、西一只。周玲以为家里遭小偷了,声嘶力竭地尖叫一声。没想到,这一声尖叫却将卫生间里正在洗澡的蒋伟给吓到了。正在洗头的蒋伟一头的白沫细的正起劲时先是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他根本没有听见周玲开门的声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打开了浴室的门,周玲看到一个赤裸着上身、满头白沫的男人,本能反应抓起了茶几上的茶杯扔了过去,就在蒋伟想要去躲周玲扔过来的茶杯时,脚下一滑,被狠狠地摔倒在浴室地板上。直到听到蒋伟那一声痛苦的尖叫,周玲才意识到:浴室的这个人是蒋伟,这个让她恨让她哭让她魂不守舍的男人回来了。

    情绪失控的周玲看到狼狈不堪的蒋伟,在想想蒋伟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失踪,等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回来洗澡,蒋伟把这个家当什么了?把她周玲当什么了?愤怒之极的周玲再也顾不得什么谦虚礼让、什么淑女典范了,扑上前去和蒋伟厮打起来……

    厮打累了的周玲坐在地板上,呆呆的看着家里刚刚发生的这一切:新买的衣服七零八落的仍在地上,也不知是卫生间的水还是茶几上的水撒了一地,那些新衣服就浸在水里,活着木地板上的灰尘和乱七八糟的脚印。茶几被推出了几步远,上面的东西东倒西歪,蒋伟光着脊背坐在沙发上,肩膀上还留着两道鲜红的血迹。这场刚刚结束的家庭大战让战役双方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即使坐在对面,也没有丝毫的力气再去拼杀。

    最终,还是蒋伟打破了这场沉默。他慢慢的站起来,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周玲依然是呆呆的看着,眼神呆滞。直到蒋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蹲在她面前时,她还没有缓过神来。

    “周玲”蒋伟开口说话了。周玲没有回答,蒋伟叫她“周玲”,而不是老婆,更不是“宝贝”,周玲都已经不记得蒋伟最后一次管她叫“周玲”是什么时候了,这个称谓在他们三年恋爱生涯和三年婚姻生活中已经被漫长的时间所掩埋了,取而代之的是“宝贝”或“老婆”,刚结婚的时候,蒋伟还会唤她叫“宝贝”,没多长时间,就改叫“老婆”了,可如今是直呼其名了,周玲觉得真是世事难料啊,于是,她听到了也自然会装作听不见。

    蒋伟见周玲不啃声,知道多说无益,沉默了片刻后便起身道:“搞不懂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这段时间我去单位招待所住,大家都好好冷静一下,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听到这些,周玲冷漠的抬起头看了看蒋伟,冷冷的说道:“没什么好想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打好了,你只要签字就行。”

    正准备出门的蒋伟听到周玲的话一下子懵了。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突然间觉得很陌生,这个曾经让他放弃了优越工作环境、放弃了大城市的繁华一起来这个落后封闭的城镇,原以为两人会抛开世间繁杂,一起携手至白头到老,没想到,走到今天这一步,会说出这样的话。蒋伟不免觉得心被绞着一般痛,他觉得自己的血开始倒流,充斥了整个大脑,他的大脑在剧烈的膨胀,脸开始发红、眼睛开始发赤、嘴唇开始剧烈的颤抖,蒋伟想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拳头,控制他,不要让他挥向这个让他曾经唯恐她受半点委屈的女人。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冰冷如窟的神情、充满仇恨的眼睛又让他半点都爱不起来,他紧攥着拳头的手在不停的抽搐、发抖,这段时间压抑在他心里的怒火在寻找发泄的途径,他要爆发了、他要疯掉了。

    周玲只听得蒋伟的拳头重重地砸在穿衣镜上时的那一声清脆地、剧烈的声响,她吓得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等她平静过来,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蒋伟走了,是踩在被打碎的穿衣镜的玻璃碎片上走的,碎片上还残存着星星点点的“梅花”。周玲只记得,蒋伟临走时狠狠地说了一句:“离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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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到蒋伟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了,不是在家,而是在单位,在办公楼里。周玲正好要去宣传部送材料,远远的看到走廊另外一头走过来的蒋伟,他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自结婚以来,周玲不管多忙,蒋伟的西服都是一天换一套,眼看穿着皱皱巴巴的蒋伟迎面走来,周玲嗓子里像被塞满了东西一样,不停的犯呕。等蒋伟走近时,周玲心里的厌恶感不由地强烈起来:蒋伟眼睛红红的,就像兔子眼睛一样,冒着血光。头发油油的,贴在脑袋上。最要命的是胡子,蒋伟一脸的络腮胡子正向雨后春笋一般,傲然的挺立在蒋伟那张原本瘦弱的脸上。周玲在心里咆哮着:“天哪,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糟糕最邋遢的蒋伟了。”一想到如此不堪入目的一个人竟是和自己吃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伴在一张床上的人,周玲自杀的心都有了。她真搞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蒋伟的,当时不是青光眼就是没带眼镜。

    正当周玲想着怎么才能装作看不见蒋伟就像陌生人一样不用说话从彼此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蒋伟似乎并不买账,他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周玲显得很兴奋,并不由地加快脚步且略改行进方向朝周玲走过来。周玲一脸的冷漠,眼睛正视前方,似乎并没有看见正笑脸相迎的蒋伟,就在蒋伟张口要说话的时候,从蒋伟后面一个办公室探出一个脑袋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叫蒋伟:“蒋伟……”周玲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无声无息地从蒋伟身边飘了过去,蒋伟的话被噎在了嗓子里:“哎、老婆……”

    当听到蒋伟叫自己老婆的那一瞬间,周玲就像被电击了一般,心里略微颤动了一下。但就是那一下下,之后的周玲又恢复到全身戒备的状态中,一想到那条至今蒋伟都没有解释的暧昧短信,一想到昨天蒋伟的贸然挑战,周玲忍不住对蒋伟的恨油然而生。

    周玲是在宣传部邹大姐那得知蒋伟他们商务局这两天都要炸锅了,之前一直没有落实的一个废旧垃圾再处理的大项目现在又有了一线生机,投资商过两天就到,整个商务局基本上连轴转了。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的检查团又下来了,商务局一方面得准备材料迎接投资商,一方面还要应对检查团,所有人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忙地团团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邹大姐看着一脸茫然的周玲不由的感到纳闷:“咦,你家蒋伟没给你说?”周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摇头说:“哪呀,他一天忙的连话都说不上,那还有时间说工作上的事啊。”邹姐点头道:“是啊,越是这样,你越要多关心他。”

    回来的路上周玲心里不由的涌出一丝强烈的愧疚。作为妻子,居然连自己丈夫一天在忙什么都不知道,周玲觉得有些对不起蒋伟。路过商务局的时候,周玲特意的放慢了脚步并探头往办公室里扫了两眼,只见所有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偶尔有人起身也是一路小跑向前冲。周玲没有看到蒋伟,想起早上的事,她赶紧低着头回到自己办公室。

     周玲他们办公室相对于蒋伟来说,显得清闲多了。手头基本上没有多少事,也就是上网打发时间,有玩电脑看韩剧上淘宝的,都是各忙各的,只有周玲坐在办公桌前发呆。周玲在想一个一直困扰让她怎么也想不清的问题,就是那条短信究竟是谁发的?周玲把蒋伟身边的人都挨个设想了一遍。

    萧潇,她的嫌疑最大。上大学的时候,萧潇就老缠着蒋伟不放,要不是周玲他们一毕业就结婚,蒋伟在萧潇的死缠硬打下,说不定早就变节了呢。想到这里,周玲不由的后怕:“变节……”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折腾着这两个字。倘若蒋伟在结婚后仍然生活在萧潇的阴影下,那这条短信不就是他们之间仍然保持联系的直接证据吗?想到这里,周玲不由的感到身上一冷,打了个冷颤。“萧潇、萧潇、萧潇……”周玲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这个让她心痛的名字,一边开始查找萧潇的联系方式。从上大学到现在,周玲像躲着瘟神一样躲着萧潇,结婚以后,为了避免自己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家庭免受萧潇的干扰,周玲更是屏蔽了一切和萧潇有关的信息,删除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周玲实在不愿意自己的生活和这个女人再发生任何交集,但时下又不得不和她对战一场,如果真的是她,那大家锣对锣鼓对鼓,打开天窗把话说明了,大不了是骡子是马,大家拉出来溜溜,那样,即使输了,她也输得心甘情愿。如果不是她,那是万幸。

    周玲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萧潇的联系方式,从大家的给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萧潇毕业后先是去了深圳,好像在那里认识了一个老外,之后传说是要出国,后来就彻底和大家失去了联系。挂了电话,周玲有些怅然若失,她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脑海里的这个女人让她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如果萧潇真的是出国了,那么她过的好倒也罢了,要是过得不好,会不会再回过头来找蒋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条短信……周玲痛苦的将脑袋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她又把自己兜回到奇怪的圈子里了。

    周玲的麻烦似乎是商量好了要一起来的,中午照例是在食堂吃饭,周玲没有胃口,便托张燕帮她也带一份,自己则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发呆。可没想到张燕在带来盒饭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一个惊天霹雳。老远,就听见张燕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走廊里传了过来:“周姐、周姐……”周玲对张燕这个人到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很反感她每次这样一惊一乍的,搞得大家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最后也就那么回事。周玲对此都已经习惯了,但张燕这次带来的消息确实出乎周玲意外的,至少是现阶段她和蒋伟冷战时期。“周姐,你猜我在食堂看见谁了?”张燕冲到周玲面前说。“又不是国务院常委来了,看把你给兴奋的。”周玲笑道,边笑边伸手过去拿饭盒。没想到张燕把饭盒往后一抽,郑重其事地将手压在饭盒上,像领导讲话一般,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见李玲玉了,商贸局的李玲玉。”周玲像是被定格了,待在那,一动不动。

    周玲彻底傻了、懵了。李玲玉不是调走了吗?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如果说萧潇是周玲的心中的痛那么李玲玉就是周玲心口的疤,痛是一种慢性病,在时间的调养中会慢慢的好起来,但疤则不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已经结痂了,摸起来不疼,一旦不小心碰破,就会流血、流脓,甚至会扯出一个更大的疤。李玲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周玲刚结婚的时候还没有参加工作,没多久两人就先后都上班了,考虑到两人刚工作,便也没有向单位说明已结婚的事实,成了当时潮流的隐婚一族。蒋伟一工作,就有不少追求者,其中最执着的是李玲玉。有一段时间,蒋伟他们部门总是加班,下班后周玲只能自己回家。有一天,周玲实在在家带着无聊,便跑到蒋伟他们单位去找他。没想到看大门的保安说他们早就回家了,周玲只好一个人回家,在回家路上,看见和蒋伟一起并肩走着的李玲玉。就在他们过马路的时候,李玲玉旁若无人的搀着蒋伟的胳膊,亲密的像一对挚爱中的恋人。

    这件事到最后闹的大家都很不开心,蒋伟公布了自己已婚的事实,李玲玉也调走了,蒋伟信誓旦旦的向周玲说:“自己是清白的,以后也不会和李玲玉再有什么联系了。”

    可没想到这才几天,李玲玉又调回来了。李玲玉回商务局是来帮忙的,因为近期要上的这个投资项目之前就是她主要负责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回来似乎合情合理,但她的回来,让周玲对那条短信的主人又多了一种猜测。

    周玲顾也不上吃饭了,拿起手机给蒋伟打电话。对于周玲来说,容忍已经到了最大的限度,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等蒋伟来解释了,而是必须要问清楚,短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玲连着打了四个电话都没人接,第五个的时候,手机里居然传出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蒋伟的手机居然关机了。“关机、我让你关机。”愤怒中的周玲接着打,打到了蒋伟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电话是在响过第三遍时被接起来的,说话的是蒋伟的同事小刘,小刘没有听出打电话的是周玲,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谁?蒋伟。蒋伟出去吃饭了。”再问道蒋伟和谁去吃饭时,电话那头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李玲玉”就挂了。

    周玲傲然的盛气没有了、义正辞严的理论没有了,失去了重心的周玲随即瘫坐在凳子上,一口一口的吞咽着饭盒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晚上,周玲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对她来说,家就是蒋伟、蒋伟就是那条暧昧的短信、短信就是导致他们婚姻即将走向破裂边缘的证据。周玲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里晃着,一路走来,却都是伤心的往事,那些洋溢在这个城市里的他们的美好青春往事,如今看来,却像一把把利剑一样,刺得她无路可逃,这个小城镇里的每一条街,或是路灯下面、或是咖啡店旁的座椅上、亦或是那条漫长的长着茂密大槐树的林荫道下,总有挥之不去地两个影子,就这样明晃晃的在那晃着,刺着她的眼、伤者她的心。灯火辉煌光影流转,繁华之后是这个城市匆匆奔走的人流,他们或是着急地想回家、或是手牵着手在晚风中慢慢散步,细细品味幸福的味道。周玲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被弥漫,虽说已是过了伤感的年纪,但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背景却不容她不放纵一回。不知不觉中,默默地流泪已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就这样,周玲一路哭着回到了家,家中依旧冰冷如初。脱了鞋,周玲直接进了卧室,呆呆的躺在床上,家里似乎显得格外的静,而她一点困意也没有。除了那天早上放在床头的一堆蒋伟的换洗衣服外,家里没有他的最新气息了,周玲看着那堆衣服发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蒋伟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会换置一身新衣服,晚上睡觉前,周玲都会按外套、衬衣、内衣的顺序帮他把新换洗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等周玲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有一堆前一天穿过的旧衣服了。那时候的周玲是那么乐此不疲的帮蒋伟洗衣服,她喜欢看蒋伟穿的干干净净的样子,也喜欢闻蒋伟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在周玲看来,蒋伟最好看的时候便是早晨刚刚梳洗过后准备出门时的样子,干净、淡雅、阳光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而如今,手边这些散发着油汗又裹夹着烟酒味的衣服,距离她爱着的那个人实在太遥远了,周玲禁不住问自己,这是蒋伟的衣服吗?想想每天见不得的这个人,留给她的是这么一间冰冷的房屋、是一堆脏臭的衣服、是让她吃不下饭夜不能寐的噩梦,周玲的情绪一下子又跌回了低谷,她趴在那堆衣服旁边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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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他们的冷战也就开始了。

    先是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之后是不说话,再就是现在的根本见不到面。一个家的两个人一个月都见不了一两面,周玲甚至都已经想不起来蒋伟长什么样了。她为自己感到悲哀、为他们的婚姻感到悲哀。不管周玲有多难受,这份悲哀必须是藏在心里、并要埋得严严实实的。周玲的同事都认识蒋伟,一旦从她嘴里表达出关于蒋伟的半点不好,就会被无限的放大,过不了多久,整个政府办公大楼里就会传出来好几十种蒋伟没心没肺吃里扒外沾花惹草的故事来。身处这个圈子里的周玲深知这其中的厉害,传言传久了,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真假,大家感兴趣的是传言以及传言中的当事人。即便是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放在不同的人身上,茶余饭后闲暇之时在卫生间在水房都会被绘声绘色的演绎上一遍,这其中不乏有些活灵活现的表演,大家听到的是笑话品到的是味道咂到的是乐趣传播开的是更加夸张的故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故事也许会在多少年之后被大家淡忘掉。但只要上级有意将这个人列为考察对象时,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会再一次被大家从时间的碎屑里一点一滴地挖掘出来,而这个人也会因为这些莫须有被一次次的遗漏掉。周玲就是再恨蒋伟再糊涂也不会去做那些对不起蒋伟的事。

    不说并不代表遗忘。相反,埋藏的越深,无法跨越的鸿沟也就越大。多少夫妻是从相爱、相恋走到最后变成同床异梦,稀里糊涂的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何尝又不是各自的悲哀。周玲不想让他们的婚姻就这样潦草的画上句号,但这口气又有几个女人能咽得下呢?周玲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她在等,在等蒋伟自己的解释。

    当一个人想要从另外一个人那里获得信息,而另外一个人却以沉默回应的时候,这种状态往往是最煎熬的。周玲为了让蒋伟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先是断然的选择了分床睡。

    这一天蒋伟醉醺醺地回到家里,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堆放的被子衣服,莫名其妙的同时还是习惯性的直奔卧室。敲了半天也不见周玲有反应,恼羞成怒的蒋伟将包和外套随手丢在卧室门口,回洗手间洗漱。洗漱过后的蒋伟略微有些酒醒了,他继续回到卧室门口不屈不挠的敲门。可不管他在门外怎么努力哀求周玲都不动声色,失去了耐心的蒋伟有些恼羞成怒了,狠狠地踹了两脚,但回应他的也只有门被撞之后“哐哐”的声响。彻底失望了的蒋伟将莫名而来的怒气全都聚集在自己的拳头上,重重的向门上砸去。

    蒋伟在沙发上度过了寒冷而又漫长的一夜。第二天一早,被怒气充盈了的蒋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去单位,而是任闹钟一遍遍地响着,就那样面无表情的躺在沙发上。周玲被蒋伟折腾了大半夜,后半夜才睡着,早上昏沉沉中一看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她匆忙穿上衣服,打开门,却不想被沙发上睡着的蒋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个时候的蒋伟居然还在睡觉,蒋伟是从来不睡懒觉的人,不管前一天多累,早上都是按时起床的。她以为自己看错时间了,拿起手机,手机上的时钟正指向九点。

    周玲明白了,这是蒋伟在向他示威。既然是示威,周玲自然不能示弱,既来之,则接之,这个道理周玲还是明白的。周玲不但要接,而且还要接的正气凛然义无反顾。冷静下来后的周玲头也不回的直接进了卫生间,仿佛是知道蒋伟随即会冲过来,周玲在蒋伟即将要挤进卫生间的那一刹那将卫生间的门牢牢地紧锁上了。第一回合,有备而来的周玲毫无悬念地占领了高地,同时杀了个蒋伟措手不及。在卫生间里的周玲心情难得的好,也不去想迟到后会遭部门领导恨批的惨状了,而是悠然地在卫生间里慢慢的刷牙、洗脸、梳头、化妆,且每项都做得那么的细致入微,一边做一边侧耳倾听在客厅里急的团团转的蒋伟不停的长吁短叹。蒋伟的脚步声越重、叹息声越强,周玲就越高兴。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前跑着,蒋伟有些按捺不住了,先是敲卫生间的门、在毫无响应之后开始握紧拳头砸卫生间的门了,边砸边喊。周玲开始有些忘形了,根本不管蒋伟喊些什么,而是得意地哼起了好久已经没有再唱过的歌:“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若是你,闻过了……”

    只是,周玲的歌还没有唱完,蒋伟的电话就响了。隔着卫生间的门,周玲只听见蒋伟说:“嗯,好的,我马上到……”蒋伟像一阵风一样,从家里飘走了。只留下才化了一半脸的周玲,镜子里的周玲一脸的粉黛胭脂还没有涂抹均匀,睫毛膏正攥在手里,左眼的睫毛才刷了一遍,还没有成型,像极了不小心被蜡烛烧焦了的样子,粘粘的密密的粘在一起。周玲就像是正准备要欣然上场却被临时换下的丑角一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委屈,趴在卫生间里嚎啕大哭起来。